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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像铁轨一样长

凡然的空间作者:凡然 [我的文集]
来源:美文亭 时间:2017-07-21 11:39 阅读:79次   我要投稿   作品点评

回忆像铁轨一样长」,当回首时,其中有许许多多已牢牢固固地镌于我的回忆中。

我在大陆念了五年的小学,当时小学课本教的是共产主义,雷峰精神,劳动精神之类的。每逢劳动节,学校一定带我们到乡下干活,并且每个同学一定要带备自家肥料。四年级劳动节前一天,我和一位同学因为太爱玩,没好好的预备肥料,第二天才匆匆忙忙到处张罗,最后终于在朋友家找到了鸡粪及火灰,于是我们两个人十万火急地跑回学校。天啊!去到学校所有的队伍都出发了!若果这个时候提着午饭回家一定给妈妈骂!而且张罗了半天,才弄到肥料,这时候回家岂不白费功夫?明天回校还要给老师骂呢?怎么办?结果我们只好一手提着肥料,一手提着午饭,硬着头皮,迎着海南岛那五月的艳阳,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,终于来到了乡下。可是老远已经看到同学们,坐在田埂上吃起午饭了,于是我们战战兢兢地走到老师面前,等待老师的批评,谁知道老师竟然在全班同学面前表场我们:『大家看!这两位同学热爱劳动,尽心完成任务的精神实在是同学们的好榜样!大家要好好学习!』于是我开始学懂,一件坏事可以变成一件好事,而好与坏在于你如何对事情下决定,更在于别人如何评价你的决定。

五年级那个暑假,妈妈带着我、四妹以及弟弟取道广州,经深圳经济特区,移居香港。当时的管制很严格,每天进入特区的名额都有限定,而且因为路费问题,妈妈只买了三张火车票,这使我们很担心能不能顺利进入深圳。准备上火车那天,妈妈很早就带着我们三个孩子来到广州火车站,占了个头位,没多久,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,一下子火车站的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。这么大的场面我们从没见过,只有沉默地按捺着心中的慌张,守候在火车站的大铁闸外,妈妈还慎重地吩咐我:『拿着这张票及证件,背上弟弟,待铁门一开,趁着混乱,立即验票,一验完票就往最后的那个月台跑,我随后来找你,记得要跑得快!甚么都别管!』票务员来了,我扣着弟弟的双脚,弟弟扣着我的脖子,『咿呀……』,铁闸还没完全打开,人群不断地推进,我亮一亮火车票,来不及等票务员问话,拔蹆就跑,票务员在后喊着,企图追上来,可是人多混乱,最后我和弟弟淹没在人群里,逃到了月台,没多久妈妈和四妹也来了,我们终于登上前往深圳的火车,奔向香港这颗『东方明珠』。规矩只有在文明的社会,才有意义,人在特殊的环境下,要争取自由与幸福就必须要用不文明的方法,这是我的领悟。

来到香港,我从四年级开始重读小学。记得当时有两个五十来岁的老师,一个教数学,一个教中文。数学老师是一位女士,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,很爱穿连衣裙,而且喜欢在腰带上夹着一张纸巾,随时用来抺东西,人也比较严厉。因为我听不懂广东话,有时候没把功课做好,所以经常给她罚站,这使我觉得她对我没有好感,可能是嫌我从大陆来,既不聪明也不可爱吧。中文老师是一位男性,也是我的班主任,衣着朴素,人也比较随和,经常在同学面前称赞我努力学习,还安排了一些小老师在小息时给我补习。有一次,我和几位同学没有完成中文功课,于是这位老师要我们排队轮流给他打手板,轮到我的时候,我害怕地伸出手板,闭上眼睛,缩起肩膀准备挨打,他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我一下,然后叫我回座位作功课。现在我每想起这位老师,心里都很感动,他体谅我是个新移民,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。人的一生必定遇上不同的人,有些人或者对我们比较冷漠,有些人却处处给予协助与保护,对于前者我们不必怀恨,反而带着感恩的心回报那些慈悲为怀的人。

中五会考那年,成绩一般,不能在原校升读中六,工作也不是,读书也不是,前路茫茫,于是跟着同学去香港青年协会报读晚间秘书课程,期盼将来能穿起行政套装,当个漂漂亮亮的秘书。记得当时主试秘书课程的是一位男老师,他的一句说改变了我的一生,在我面试完离开教室时,他说『年轻人不要急功近利,别太贪钱急着工作,你成绩也不太差,为甚么不好好读书去,我先录取你读夜校,日校也给你留个学位,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。』听见这位老师说我贪钱,心中不服气,于是我决定找学校正经念书去。当时正好是香港珠海书院台湾大学先修班最后一天招生,就这样我在香港珠海书院读了一年书,后来跑去了台湾念大学,回港后当了老师,一直到今天。我领悟到人的际遇是何其玄妙,一句话,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竟然改变了我的命运。

一个人来到台湾,没有亲戚,爸爸又刚刚去世,家里的经济陷入困境,手上拿着几千块就上了飞机,过了半个学年,就只剩下三千多块台币。那年正月,我穿上大衣,把钱包放进大衣的口袋里,离开宿舍买东西去,付钱的时候,却发现钱包不见了,心里慌得要命,于是延着来时的路寻找着,可是看不见任何钱包的影儿,天啊!钱不见了!我真的连吃饭都成问题了!而且钱包里还有一张台湾身份证,我身在异国呀!身份证不能丢呀!既然路上找不到,宿舍!宿舍里总该找得到吧!我心里呼喊着!冲进宿舍,床铺、书桌、抽屉、衣柜都翻遍了,仍然找不到,那种的慌乱我无法形容,最后我告诉自己:镇静……镇静……再摸清楚大衣。于是我再仔细摸遍大衣的每个口袋,啊!我几乎哭了出来!原来口袋破了个洞,钱包从破洞滑进了大衣的里层!啊!在自己的家园,钱、身份证,我丢了不知道多少次,没甚么大不了的,在异地一个人生活,每一样东西都变成那么珍贵。

当年在台湾念大学,我用的是台湾政府的公费,所以不能随意回香港。四年里只是在大三那年的暑假回来了一趟,对家人极为思念,时时刻刻都盼望着毕业回家。可是大四那年最后一科训诂学的考试却强差人意,对着试卷上的三道考题,有两道答得不是很有把握,有一道更不清楚到底问些甚么,只有糊乱地写了点东西。回到宿舍心里极害怕,害怕成绩不及格,无法毕业,回不了家。结果鲁莽地打电话到老师家,呜咽着乞求老师网开一面,给我及格,让我毕业回家去。后来成绩是62分,比及格分数还多了2分,虽然我不知道老师是不是给了我同情分,但是我心里依然感谢这位老师,他当时虽然没有答应我甚么,但是一点也不为难我,安慰我安心等待考试的结果。在台湾念书我真的遇上了许多好老师,他们不但在学术上给了很多的喂养,在品格上他们更是言传身教,为我们这些学子树立了楷模。

人生的轨道有弯有曲,沿途更有不同景色,或明媚,或萧瑟,都是我们成长的一部份,它塑造了今天的我们,让我们从中认识自己,体会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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